2008年8月13日

《傅雷家书》摘录

“感性认识固然是初步印象,是大概的认识;理性认识是深入一步,了解到本质。但是艺术的领会,还不能以此为限。必须再深入进去,把理性所认识的,用心灵去体会,才能使原作者的悲欢喜怒化为你自己的悲欢喜怒,使原作者每一根神经的震颤都在你的神经上引起反响。”

我在那一层?目前大概是第一层,但有向第二层发展的愿望。至于能否到达第三层……还是留到几十年后再说吧。

某人号称喜欢肖邦,有不少盗版CD。问他肖邦好在哪里,除了“抒情”再说不出什么别的。当时想,他真应该“理性认识”一下。现在想起来又何必,很多时候“欣赏”仅仅是纯粹的体验,何必如此沉重。

“近代有名的悲剧演员可分两派:一派是浑身投入忘其所以,观众好像看到真正的剧中人在面前歌哭;情绪的激动、呼吸的起伏,竟会把人在火热的浪潮中卷走。一派刻画人物惟妙惟肖,也有大起大落的激情,同时又处处有一个恰如其分的节度,从来不流于“狂易”之境。心理学家说这等演员似乎有双重人格:既是演员,同时又是观众。演员是他与剧中人物合一,观众是他一切演技不会过火。因为他随时随地站在圈子以外冷眼观察自己,故即使到了猛烈的高潮顶峰仍然能控制自己。以艺术而言,我想第二种演员应当更高级。观众除了与剧中人发生共鸣,亲身经受强烈的情感以外,还感到理性节制的伟大,人不被自己的情欲完全控制的伟大,这伟大也就是一种美。”

这段话让我想起了程蝶衣。毫无疑问,他是第一种人。在戏中,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虞姬还是程蝶衣。在戏外,张国荣也分不清,或从来没想分清。傅雷崇尚理性,但人生如戏,面对感情,又有多少人能“既是演员,又是观众”?

“一个人的思想 不动笔就不会有系统,日子久了,也就放过去了,甚至于忘了,岂不可惜,就为这个缘故,我常常逼你多写信,这也是很重要的:理性认识的训练。”

这正是我的目的——梳理思想,训练理性。也许我本质上有感性的一面,所以才不得不刻意压制

2008年8月12日

傅雷《西方美术名作二十讲》读书笔记——古典主义雕塑与绘画

(一)人本
古典主义源于古希腊,当时的人们认为,“人”是宇宙的中心,一切美均皆孕育其中。所以,希腊人崇尚完美的人体。从奥林匹亚的“掷铁饼者”到米洛斯岛的“维纳斯”,他们所表现的,不仅是强健的体魄、高贵的姿态、优雅的曲线,还有那完美躯体下蕴含的惊人的智慧与伟大的心灵。文艺复兴及以后的古典画家秉承了古希腊的人本主义精神,并发扬光大,但就素材而言,“人“永远是其唯一的表现对象。直到18世纪,随着浪漫派风景画和印象派的兴起,欧洲人才认识到,除了人,自然原也可以很美。

掷铁饼者-古希腊米隆


米洛斯的维纳斯-古希腊


西斯廷礼拜堂天顶画《创世纪》-米开朗基罗

很难想象,如此宏大的题材中只有上帝和亚当,而几乎没有环境的因素。西斯廷礼拜堂天顶画全景

(二)理性
“人啊,认识你自己。”两千多年前,古希腊的智者在德尔斐神庙留下了这段铭文。它向我们表明,人来源于对自身的认知。从那时起至文艺复兴,人们为了认识自我,表现自我,孜孜不倦的研究人体解剖、素描、造型中的奥妙。这与其说是艺术,毋宁是科学,其间闪耀着理性的光辉。今天,当我们欣赏这些伟大的作品,心境是如此平稳、和谐。这是一种庄严的美。它带给我们乃一种“惊佩”——那完美躯体下的每一个细节,都经过仔细的推敲,它们的存在亦带有强烈的目的性。对各种技巧与形式理解愈深入,此种“惊佩”会愈强烈,最终与艺术家产生共鸣。

哀悼基督-米开朗基罗

繁复的衣褶和多变的线条突出了织物下人体的美感。在造型上,圣母微微右倾,以支撑向左躺倒的基督,确保整个雕塑的重心在中线上。这显然是经过精心测算的,以增强稳定性。

岩间圣母-达芬奇

将所有人物巧妙的安排在一个等边三角形上,以增强画面的稳定感,是古典绘画雕塑里常用的技巧。这样的构图,在达芬奇与拉斐尔的圣母画中常用的。

自画像-达芬奇

达芬奇对人体解剖学做过深入研究,所以聊聊数笔便使人物如此传神。

(三)完美
古典主义崇尚完美,但现实却总会有缺憾,唯有对其改造升华,才可获得真正完美。米开朗基罗曾说过:一切“中顺的表现”现实的形象是艺术的下品。他所追求的是崇高的人,或具有神性的人。

洛伦佐梅迪契墓-米开朗基罗

这座雕像完成时,很多人诟病他不像洛伦佐梅迪契本人,米开朗基罗对此却不屑一顾。他想表现的是理想化的梅迪契——一位身披铠甲的古罗马战神。

拉薇拉塔-拉斐尔



西斯庭圣母-拉斐尔

据说拉薇拉塔是拉斐尔的初恋情人,我们从这个美丽少女身上感受到了人世间的甜美与温情。在西斯庭圣母中,我们依旧可以发现拉薇拉塔的影子,她依旧恬静,但却又如此高迈遥远。她肩负着崇高的使命,将怀中的基督带到凡间,为全人类受难。看来,要成为“神”的,便不可再是“人”的。

(四)后文艺复兴
文艺复兴后,人们厌倦了理性,转而追求感情自然的流露。

木匠家庭-伦勃朗

一束强烈的光线从窗外射来,照亮了圣母怀中的基督,其它部分被黑暗笼罩。这是伦勃朗的一贯手法:用黑暗衬托光明,并用光将全部人物沐浴在一种神圣的氛围中。观者似乎受到这种氛围感染,而被引领到远离现实的世界中。

氛围虽然是神圣的,但人物、环境却是写实的。在这里,圣母和圣安尼不复象达芬奇、拉斐尔笔下那般完美,她们只是普通的乡村妇女,生活在一个普通的木匠家庭。而家中的一切,连最细微的部分亦是用写实主义描绘。因为真实,所以亲切;因为亲切,所以感动。这是人的,而非神的。

鲁本斯(未完待续)